毫无疑问，谍战剧是中国电视剧市场的“类型刚需”，我不确定2009年的《潜伏》是不是开启了这个类型的黄金时代，但是高智商博弈、人性博弈和信仰博弈作为核心，确实比只有流量的无脑剧要强。热播剧《沉默的荣耀》继续在历史褶皱中挖掘戏剧张力。豆瓣评分对于类型片（剧）素来是并且应该也会越来越苛刻，这在回环的烧脑片和特别需要一个好结尾的惊悚恐怖类目尤其明显。
早期经典的凡人谍战
2009年开播的《潜伏》可谓生活化的谍战教科书，“办公室政治+家庭伦理”的谍战双线叙事。余则成不是传统“超级特工”，而是被时代洪流裹挟的小职员，潜伏的日常充满柴米油盐的风味，以及给翠平普及革命常识、与站长太太打麻将的周旋、因分房矛盾产生的焦虑，可谓烟火人间斗智斗勇，将“信仰”具象为“活下来完成任务”的朴素坚持。孙红雷、姚晨的对手戏鲜活自然，李涯、马奎等反派亦非脸谱化。豆瓣9.5分的评分，堪称神作，没有墨镜的孙红雷和曾经微博过亿粉丝的姚晨，还真就有接地气的一面。故事是真结实，现在想想，把大事化小，以小见大，简直可以和《绝命毒师》媲美。
《黎明之前》可谓高智商博弈的巅峰之作，以“水手”与“谭忠恕”的脑力对决为核心，八局情报站的每一次交锋都如精密齿轮咬合。刘新杰的“双重失眠症”、李伯涵的数学天才设定、齐佩林的市侩狡黠，群像塑造精准如手术刀。全剧无感情线冗余，所有冲突服务于“谁是卧底”的核心谜题，结尾“船票”隐喻更将信仰升华为超越个体的历史选择。记忆里，斗智很精彩，但是回头想的时候，好像人情味略逊于《潜伏》。
从“谍”到“人”的视角下沉
张嘉益的《借枪》有点反英雄的黑色幽默，基本上它颠覆了“完美特工”叙事，但是它的缺点是不够严谨。直到后来的2012年，夜色下的哈尔滨，堪称极寒之地的精神凌迟，《悬崖》以伪满哈尔滨为背景，周乙与顾秋妍的“假夫妻”关系成为最大戏剧张力源，要不说谍战戏还得是假夫妻好使呢！零下四十度的雪原、逼仄的阁楼、随时可能暴露的身份，将“生存恐惧”放大到极致。那就不得不说可以和“余则成＋翠平”一较高下的“张嘉益＋宋佳”的表演，极具层次感——周乙的眼泪不是软弱，而是对“不能保护爱人”的绝望；顾秋妍从娇气到疯癫的转变，折射出特殊环境下人性的扭曲。不得不说，“全员牺牲”过于惨烈，编剧太毒了。豆瓣评分8.4分，硬核。
《红色》是“张鲁一＋陶虹”，要不然中国版《嫌疑人X的献身》要找张鲁一来演呢，这确实是一部文戏逆袭的推理谍战。张鲁一的“高智商市井男”是绝对中心，某种意义上来说，我觉这个可以算是将谍战与本格推理结合。破译密码、追踪线索、心理侧写等细节充满智力快感，我还记得“菜市场追凶”和“医院设局”等名场面，堪称教科书级智斗。相较而言，节奏可能略慢，进入会有一些迟滞，而且反派总体不够出彩。但它绝对是渐入佳境的“理科属性”慢热剧，我记得后来都开始讨论电影里的口音处理问题了。豆瓣评分9.1分绝对不是浪得虚名。
类型边界的拓展和尝试
2015年，有很多故事和经历的胡歌出现在《伪装者》中，明楼、明诚、明台的“多重身份”设定精准踩中年轻观众兴奋点，大哥是汪伪政府要员，二哥是军统杀手，小弟是热血学生，家族线与谍战线交织，你就感觉有什么东西被拉满了，这电视剧里卧着一张满弓。胡歌、靳东、王凯的“谍战男团”演技与话题度，让谍战剧首次以注意力经济和眼球经济的角度“破圈传播”，服化道、配乐的精致度更树立了行业标杆。
其实我也挺喜欢2018年的那部《面具》，主要因为我还挺喜欢祖峰，从反派到正派，潜伏久了，他已经有点搞不清自己是李春秋还是丁战国，完成度有待提高。
还是说说柳云龙的《暗算》吧。背后站着麦家老师，才有了以“听风（密码破译）、看风（情报分析）、捕风（行动执行）”三幕式结构，深挖隐秘战线的智力博弈与人性困境。阿炳的“耳力天才”与精神脆弱、黄依依的数学精英与情欲挣扎，均突破脸谱化，展现特殊群体“国之重器”的牺牲与悲情。其二，叙事精妙。悬疑感贯穿始终，如“701密码破译”的层层推进，兼具烧脑与情感张力。不得不说，柳云龙确实有点东西，镜头冷峻，拓宽了谍战美学，而且麦家老师拿茅盾文学奖，不就是隐秘人生的奉献和付出吗。所以也可以说，是麦家的原著，拓宽了影像的表现力。
历史纵深与人性叩问
又是柳云龙，2017年带来了《风筝》，这个原著小说口碑一般，但是被柳云龙赋予了更多信仰和时间的重量，横跨时代洪流，柳云龙的角色从“军统六哥”到“红色特工”再到“劳改犯”的一生，串联起国共内战、抗美援朝等多个历史阶段。不是非黑即白的对立，每个角色都在历史洪流中寻找生存坐标。结尾“风筝”的隐喻，将个体命运升华为对“信仰何为”的追问。
2021年，朱一龙来了。以林楠笙的成长为主线，从“国民党复兴社特务”到“共产党员”的转变充满真实的挣扎——热血、迷茫、点醒到觉醒，《叛逆者》的每一步都符合年轻人的认知逻辑。当然王志文、王阳等戏骨的配角群像为剧集注入厚重感，印象里这个剧的特点之一是节奏很快。它很青春派，但是缺点也非常明显，基本上我个人认为，豆瓣评分给出的基本面是成立的，《叛逆者》和《沉默的荣耀》水准相当。前者略显激进，后者略显迂腐。
从《潜伏》的生活化到《叛逆者》的青春派，从《黎明之前》的高智商到《暗算》的史诗味，类型始终在迭代中保持生命力。以“人”为核心太重要了，将个体信仰、身份焦虑、生存困境等等命题嵌入历史语境，智力和感情互为纽带，家与国写满悲欢离合。但是也有些问题和潜在疑虑，消解历史严肃性的美其名曰“轻谍战”，还有就是熟脸太多，反派经常看到老熟人。
其实也应该给一些实验作品空间，譬如2023年的那部《欢颜》。虽然豆瓣评分跌到了7.9分，但我觉得它，很有追求。
记者 蒋楠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