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人文·讲述我的乐园来了一个“蓝精灵”
□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 龚铮 欧阳沙媛
“姐姐,我可以进来吗?”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出现在我工作的活动室门口,怀里抱着一个毛绒玩具,倚着门,怯生生地问。和所有孩子一样,她有着稚嫩的声音,明亮的眼睛。不同的是,她的嘴唇是蓝紫色的,宽松的病号服显得她更加瘦弱。这是重症先心病患儿的特征。
“当然可以呀,来,快进来。”我边说边走过去轻轻牵起她的手,带她走进了活动室,但她只是乖乖坐着看其他孩子玩耍,也不说话。为了让她尽快适应,我决定把她交给坐在她身边的活泼的悦悦。悦悦的活泼开朗让她不再拘谨,两个小女孩很快一起玩耍了。通过她们的对话,我知道她叫蓝蓝,4岁,陪她住院的是奶奶。这个性格爽朗的老人每次都会陪着蓝蓝来活动室,一边陪她活动,一边给我讲她在病房里的趣事。
欢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从蓝蓝进手术室的那一天开始,奶奶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她变得无所适从,每天在病房里来回踱步,偶尔也会来活动室门口,看着房间里热闹嬉戏的其他孩子,一脸的哀伤。我总想安慰她几句,但却不知如何开口。我知道蓝蓝患有非常复杂的紫绀型先心病,有大动脉转位、室间隔缺损、房间隔缺损、肺动脉瓣狭窄等一系列问题,是整个病区病情最严重的孩子。
科内会诊讨论一次次地进行,方案一次次制定又一次次地推翻,收治蓝蓝的先心病专家赵天力教授总希望在无数的不可能中找到那个可能。终于,手术方案确定了,日期定在蓝蓝入院后的第15天。手术过程如预想般极其艰难复杂,从早上8点开始一直做到晚上11点,经过整整15个小时与死神的殊死搏斗,终于为蓝蓝赢得一线生机。但由于蓝蓝心功能太差,术后需要使用ECMO辅助,让她自己的心脏得到休息和恢复。
术后的蓝蓝住在重症监护室,看不到孙女的奶奶只能每天在病房里等待消息。她每天茶饭不思,既想知道蓝蓝的情况,又害怕听到不好的消息,瘦弱的身体更加消瘦了。上班的医护人员看着哀伤的老人也心疼不已,不管谁上班都会去找她聊聊天,宽宽她的心。
有一次,我去病房看奶奶,她正坐在床旁抹眼泪,一旁桌上的饭菜还没打开,估计已经凉透了。我走过去递给她一张纸巾,轻轻喊了声奶奶。她回过神来,连忙擦干眼泪招呼我坐,勉强挤出些笑容。我突然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坐着听她的倾诉。
奶奶告诉我,蓝蓝的爸爸妈妈自从两年前离婚后就都没了消息,蓝蓝一直是她和爷爷在照顾。生活在农村的他们本就不富裕,靠着爷爷微薄的农作收入和低保维持生活,蓝蓝小小年纪就特别乖巧懂事,从不向他们提要求。
我听了心里酸酸的,整理了一下心情安慰道:“蓝蓝最幸运的是有这么爱她的爷爷奶奶,不管条件多艰苦都不放弃她。我们医护人员也是一样的,克服一切困难都要想方设法为她手术,为她申请各种慈善基金。有这么多人爱蓝蓝、帮助蓝蓝,您更要有信心。现在首要的是照顾好自己,这样等蓝蓝出来后,才有好身体照顾她呀。”
“嗯,是的,大家都对蓝蓝这么好,我不能拖后腿。”听了我的话,奶奶边用力擦去脸上的泪水,边坚定地说。
一天早上,听说蓝蓝要转回病房了,我连忙去找奶奶,一进病房门,奶奶就热情地招呼我,脸上露出掩盖不住的喜悦:“姑娘,蓝蓝要回来了,医生说今天就可以转出来了。”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苹果往我手里塞。我笑着点点头,看着床头桌上丰盛的早餐和各种水果,忍不住轻声提醒:“我知道您心疼她,给她买这么多吃的,但她术后恢复期要少食多餐,吃东西一定要听护士们的安排哦。”奶奶谨慎地点点头。
当我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蓝蓝已经康复出院了,和爷爷奶奶回到了那个相依为命的家,过起了熟悉的生活。但不同的是,她已经不再是重症先心病患儿蓝蓝,而是一个有着美好未来的健康孩子了。(龚铮 欧阳沙媛)